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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和一个南方的童话

来源:百盛娱乐官网 | 时间:2019-01-12

  三和位于深圳龙华新区,是一个特殊的地方。围绕两个人才市场,那里出现了很多小旅馆、摊贩、网吧。很多人认为三和脏乱差,但是由于生活成本低廉,也有很多人视它为乐土。住在这里的年轻人,被称为“三和大神”。作者从2015年开始,四次往返三和。他写下了他所经历和观察的三和。

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我身边的朋友时常陷入了财政危机。每到信用卡还款日,他们就三两成群聚在一起相互串换,把这张卡里的钱套出来偿还另一张。办公室里,他们打开操作系统,后台运行着真人,菲律宾的荷官在屏幕里点头,鞠躬,笑靥如花。短短一根光缆,世界你我相连,他们关心万里之外一场南非足球比赛的结果。

  戒赌吧是这帮朋友的精神家园,赢了钱在贴吧里交流技巧,输了钱在贴吧里痛哭剁手。当我问及他们怎么应对债务,他们满不在乎的说,跑路到三和去!

  三和是戒赌吧最著名的都市传说。难以想象,这个距离深圳市中心7公里的地方,隐藏着珠三角物价最低的所在,早餐只要两块,上网一个钟头只要一块,住宿只要十块,一位刚跑路三和的赌徒这样兴奋地描述这里的生活:“我已经睡在三和的十元床位上了,早上假装找工作,下午在床上看电影,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,一天就这样过去了。”

  这里有大量日结工作机会,用三和居民的话说,“做一天可以玩三天”。物价低,劳动时间短,简直就是平等主义的社会理想。我怀疑,他们隐隐心目中盼着东窗事发的那一天。

  我写字楼里的同事也喜欢玩戒赌吧,他们是为彩虹合唱团《感觉自己被掏空》而感到共鸣的典型白领,家住回龙观,征战北五环,每天为了kpi和ppt疲于奔命,看到有人直播欠钱跑路,风餐露宿,竟然对三和产生了莫名的心有戚戚和向往,“请相信,世界上真的有人在过着你想要的生活,愿你背着最微薄的行李和最丰盛的自己在世间流浪。”

  如果把珠三角这片世界工厂看做一张RPG游戏的地图,以深圳龙华新区的三和人才市场为圆心,周围的五百米区域是这款游戏的主城和出生点,这片区域包括四个大型人力资源市场,两个城中村,和与之配套的无数廉价住宿,餐饮,网吧。大多数玩家亲切地称这里为”基地”。

  对来深圳打工的青年来说,这里通常是离开家乡后的第一站。珠三角制造业的招聘信息在三和人才市场、海信人才市场,和周围一些小职介所进行汇总,年轻人在家乡读完初中或者中专后,像游戏里做任务那样,在这里接受企业的挑拣,然后被打包,分装,近的去了观澜,布吉,远的去往东莞,惠州,或是珠三角随便哪个工业小镇中的一条流水线。

  根据海信市场门口的岗位介绍,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:深圳是个充满机会的城市,最不需要技术含量的普工也能住上有空调、窗明几净的集体宿舍,食堂可口营养的伙食,四千到六千元不等的工资,交上三百块的中介费,这一切唾手可得只是没人能解释为何这些厂永远都招不满,去年在招人的是这些厂,一年后在招人的还是这些厂。

  大部分三和大神更加信任工头,也就是俗称的黑中介。工头的招工启事则简明扼要,绝不拖泥带水。“龙华电子厂,十五元一小时,工期十二天。”“油松玩具厂,十四元一小时,工期半个月。”另一些则看上去底气不足,河源五金厂,一个谁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,工期两个月,一个钟十二元。工头不断强调工作轻松,好打混,我身边戴眼镜的年轻人轻蔑地一笑,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那样,“十二块一个钟,饿死都不会去给他做的。”

  眼镜流利地报出一连串他所干过的工厂名字,大部分都不超过三天。他给自己规定了找工作的原则:飞机拉(即速度快的流水线作者注)不干,管理太凶不干,要穿防尘服不干,寝室有臭虫不干,车间气味大不干。只要在应聘时没有分到轻松的工位,扭头就走,这种事儿在三和被称为“一日游”。有次,他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从惠州博恩光学厂走回三和,并且在龙华贴吧里直播,这种近乎行为艺术的举动收获了一些喝彩和揶揄。

  三和人才市场的大厅里围满了人,刚入职的员工小李正口若悬河,手拿某个工厂的招聘单:大家瞧一瞧看一看啦。先是高瞻远瞩,谈论经济形势,接着为大家设身处地:你们在这里站着,又没有人发工资给你。接着危言耸听:最迟再过半个月,你们都要主动来找我的!他对自己的口才十分满意,怎么样,大家想好了没有?

  屌毛这个词之于珠三角就像你丫之于北京,无论身处何地,听到面前的人蹦出这个词,便可知他在珠三角底层历练过一个时期。

  长毛的微信名叫“码上有钱”,他把所有的收入都用来买码,随身携带一本叫《》的小册子,封面是一个女人坐在跑车里,很快乐的样子。长毛对小册子里的内容视若至宝,相信那是他通往财富之门的钥匙。有次,长毛和另一位大神因为对册子里某句诗的不同解读而打了起来,那句诗的内容是这样的:三十紧追四五到,人间本是愁容重。长毛认为这预示着晚上会开的生肖是鸡,而另一位认为会开虎。

  2014年10月14日,深圳龙华三和人才招聘市场门前,应聘者走上招聘企业免费接送汽车。来自视觉中国。

  在三和,我对肠粉这种东西有了新的认知。在茶餐厅里,它通常是一种精细美味的食品。后来我吃过深圳常见的城中村版肠粉,四块加蛋五块肉末,盘子里是一坨皱巴巴的淀粉状物体,上盖一勺色泽可疑的酱料。三和的肠粉是条状的,装在桶里兜售,老板会把它装在盒子里拌上辣椒酱递给你,口味和形状都酷似塑胶纸带,考虑到它两元的售价,这一切就显得不那么可恨了。这样的肠粉和类似品质的炒粉炒饭构成了三和早餐的主旋律,有人会再加一个卤蛋。

  如果不幸晚起错过了肠粉,在三和能够吃到的价格最低的正餐是双丰面馆,也就是传说中的挂逼面,肉丝面四元的售价被誉为深圳的良心,三和新手很难找到它,驱使你寻找的原因多半是贫穷和饥饿。

  另一个比较神奇的物品(能引起三和大神共鸣的生活必需品)就是清蓝矿泉水,这款产于东莞的矿泉水很少见诸于大超市,却行销珠三角各工业小镇,打工仔亲切地称呼它为“大水”。大超市里最便宜的是康师傅矿泉水,2元1.5升,这款大水同样是两元,容量却高达两升。

  在三和生存的最低标准是这样的:床位费一天十五元,早上不吃或是两元肠粉,三和人才市场中午七元或十元快餐(依经济状况而定),晚上四元挂逼面,一天一瓶2L清蓝大矿泉水,这样每天只需大概三十元即可维持,“做一天可以玩三天”的说法并不准确,应该是“做一天可以活三天。”

  “一床上铺、二床下铺、中间两个地铺房租收一下。”从李海波的微信里传出了老太婆的声音,李海波敲了敲我的床架,交房租了。我递过一张十元的纸币。

  大部分的房客都在老张的旅店里住了半个月以上,甚至更久,如果把这间景乐新村六楼的旅店比作一个班级,李海波就是班长,这是他在三和的第五个学期,在此之前,他做过操作工,建筑工,流水线线长,两年前,他从深圳富士康工厂辞职,拖着行李来到了老太婆的店,再也没离开过。

  三和固定居民分为两种:三和大神和在三和做生意的人。老张和老太婆夫妇就是典型的三和生意人,他们租下了景乐新村某栋楼的四楼和另外一栋的六楼作为旅馆,又租下另一间铺头开小卖部,经营内容除了常见商品外,也为走投无路的人提供微信提现服务,每十元收一元手续费。对老张来说,更重要的收入来源是承接了临时城管的招工业务。

  快递分拣员的日结从来被三和大神视为畏途,按照他们的说法,“做一天可以瘫三天”。我对此并不惧怕,在之前的日子里,我有健身的习惯,卧推和硬拉的成绩都相当不错,应该比这些缺乏锻炼的三和大神更加胜任体力劳动才是。

  大厅里,货物按照全国的到达目的地分成一条条流水线,我分到的是上海,一条线五个人,我在传送带的最上游,负责把快递地址翻到上面,方便下一道工序的人扫码。这样,官方网站上就显示出“您的快递已到达深圳分拣中心”。开始的半小时节奏不算快,我饶有兴致地分析淘宝产业的分布,义乌出产工艺品,外贸服装均匀分散在沿海,而大部分鞋子都来自于泉州和莆田,不少快递上都贴着淘宝店主的条子:快递小哥您辛苦了,这件商品对客人非常重要,请轻拿轻放。我会心一笑,谁能拒绝一位有心的店主如此合理的要求呢?

  半小时后,压力陡然而至,排山倒海的货物漫过传送带掉在地上,只能尽力而为。我听到了红酒摔破的声音,主管见怪不怪,捡起来看了看:报损吧。最令人厌烦的是上海市内包,由十几到二十个小包组成,重达一百来斤,他们本该在上海市内旅游,天知道为什么舟车辗转来到了深圳。

  又是一个包裹被挤到了地上,朝上的一面是一个笑脸:快递小哥您辛苦了,这位客户对我们非常重要,请微笑服务。我嘟囔着,用力地朝传送带扔过去。

  我意识到那些城市健身房里的玩意儿,硬拉和卧推,对于干这种体力活儿毫无用处这是无意义的消耗,除了磨损你的腰和脊椎。在这里工作的强度超过了任何一次锻炼的总和。而流水线的最后一道工序,装车师傅才是真正的魔鬼筋肉人,他们满身肌肉,保持一定的工作频率,不慌不忙。装车的师傅是按计件计算工资,月薪比其他人稍高,大概在5000左右,年龄普遍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。主管摇了摇头:你们这个年龄不行,做不了这个。

  来三和之前,我希望能和之前一样,保持健康的高蛋白低碳水饮食结构。从快递公司下班后第一餐,我找老板要了双倍的汤汁,加了四次饭,在之后的每一天,我都这样大口大口的把浓稠的油脂和碳水化合物送进嘴里。

  对于女人会不会找农村的以及彩礼要多少钱,我都无从置喙,倒是了解到了两个事实:李海波在富士康的时候谈过恋爱,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,以及他们想找女孩子的时候,会去找一个叫“燕子”的姑娘。

  在李海波的朋友圈里,我看到了“燕子”的照片,头像液化过,常见的酒店小卡片长像,从她发布的状态来看,似乎相当会安排自己的人生。需要生意的时候,她会说,格林豪泰酒店,要来的快点来。不需要生意的时候,她会说,和朋友在逛街。有时,她还有偿代发代购广告和招工信息。

  已经是我住在河南旅店的一个月整,我用微信和老板娘换了一百块现金,她犯了一个错误没有及时接收转账,第二天系统把钱自动退回了。第二天下午我手机一直关机,开机的时候发现老板娘的十多个未接电话,晚上老板娘收房费的时候,我重新把钱转给她,她走进内室把一个包递给我,我一看,正是自己的行李。

  每当暑假将至,内地的职业高中和技工院校会把那些应届毕业生拉到珠三角,以实习的名义在流水线上干上两个月,否则拿不到毕业证。五月份的时候,深圳工价开始降低,到了六月,薪水只有高峰期的三分之二,日结短工也找不到,再懒惰的大神都会在那之前想方设法进厂,去工作两三个月。不知道是玩忘了形还是怎么,七月来临的时候长毛和眼镜还没有找到厂,就像退潮时留在海滩上的鱼,焦急万分。工头面前的牌子如同食堂快下班时的残羹冷炙,工价只有十块一个钟不说,一个工作地点在深圳的都没有。

  不仅深圳的厂没有,连珠三角的厂都没有,东莞,珠海,惠州,一个长毛和眼镜熟悉的地名都看不见了,只有梅州,河源,那是哪里?就连一日游经验最丰富的眼镜最远也只去过汕头。

  这个时候,如果突然出现一个开出不错薪水的陌生面孔就显得非常可疑了,长毛和眼镜丧失了基本判断力,病急乱投医,干了一整天,回三和不仅找不到人结工资,连身份证也失踪了。这人第二天居然还敢再来,被大神当场擒获。

  所有人都带着莫名的兴奋,有人问,怎么啦?长毛有些快活的说:被骗啦,找政府去!三和的商户们探头探脑,议论纷纷。快餐店的潮州老板把茶渣倒在外面,皱起眉头,恨恨地骂了句“神经病”,但也例外的不好很大声。

  政府门口出来一个保安问明情况。“跟我走!”于是人群就像跟着老师站队一样被他领过马路,带进对面的调解委员会,一位工作人员带着微笑接待了大神们。

  “好,好,都好,”工作人员点头。“现在你们人太多了,我听不清楚,你们自己推举两个代表上来和我们交流,其他人在外面等。”

  深圳从来都不缺雄心壮志的人,比如港华的潮州老板,比如大大小小的工头,比如老张和老太婆。对于李海波、长毛和眼镜来说,雄心壮志这种东西不能说不曾拥有过,没有人来深圳的初心是为了好逸恶劳,那样的话,更直接的做法是躺在家里。

  长毛和眼镜报名去了梅州,看上去,他们准备循规蹈矩在那里呆上一个时期,应聘的人装了整整一大车,三和从来没有这么冷清过。

  三两天后,陆陆续续又有人回来了,只要确定眼下的不是好厂,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大神们返回三和的决心,就像海信大酒店门口的墙上不知道谁用签字笔写的字。“三和是我家,人人都爱它。”

  在三和生活即将结束的时候,朋友带我去南山区深大附近的一个创客空间参加某个APP产品发布会。CEO、CTO们轮流在台上讲话,台下的码农和市场部的姑娘发出欢呼,我换上了自己以前常穿的衣服,ZARA的外套,AF的工装裤,VANS的帆布鞋,很普通的工作一两年的年轻人打扮。人们常说,穿得干净整洁出门是一种社会义务,我已经很久没有履行过这种义务了。我的朋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就像迪士尼里巴斯光年说,一起去探索新世界吧!我突然想到许立志的诗,一阵恍惚,不小心洒了杯中的酒。

  许立志,那个在富士康工作的诗人,在从流水线上偷来的每一个假期里,他都从几公里外的出租房坐车到离三和咫尺之遥的友谊书城看书。

  让我来描述一下友谊书城吧,这个在三和的日子里像游泳时换气一样为我提供庇护的公共空间,门口《选集》堆成金字塔状深圳没有人不感谢他。周六周日,这里挤满了穿着深圳校服的孩子,他们在过道里追逐打闹,年纪大一点的安静的坐在墙角看少女漫画,穿着富士康工衣的灰蚂蚁们在一排排《粤语一百句》《英语速成法》《五十天学会编程》间梭巡,在小公司上班的行政小姐坐在消费区享受自己的星期天,面前是一本合上的《撒娇女人最好命》,偶然有一两个从网吧里出来的三和大神靠在书架边睡觉,每隔三十分钟被工作人员叫醒。

  五年或者十年前,一些非虚构写作者彼得海斯勒或者张彤禾,曾经对流水线青年的人生做出过乐观的解读,他们讲述了一些年轻人的故事,有曲折,但故事的核心是,离开家乡,改变命运。一个时期过去了,越来越多人选择了成为三和大神,或者不在三和的三和大神。

  我那些城市里的朋友们没有一个真的去了三和,他们选择了对家人坦白,并获得了谅解,由家庭帮忙偿还债务,自己则以开优步的形式补贴家用,轻松地回归之前的生活,整个事情更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,他们半是戏谑半是抱怨地对我说:还真想去三和啊在通往三和的路上,恐怕他们还得更加努力些才是。

  这是迫不及待地忘记富士康的年代,新的未来属于大疆。劳动密集,代工,这样的字眼不复提起,取而代之的是,共享,创新,互联网+。就像水冰月说了声:月能镜威力变身!于是就变身了。在最新的宣传片里,梨视频和饿了吗达成战略合作,配送员将兼职拍客,他们和写字楼之间有了更紧密的联系,无论如何,看上去,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都将是比以前更加漂亮和有尊严的蓝领阶层。

  我在两年前来到三和,多少算是一趟短期的深圳猎奇之旅。某种意义上,那是基于大学时候生活费总不够用而对低物价的向往,也想体会一番真正跑路的赌徒心态。在之后的两年里,这个地方让我魂牵梦萦,着了魔一样的反复前来。但我知道,我并不真的属于三和大神。之前的日子里,我在家乡城市的传媒公司写文案,业余时间和朋友自制旅行节目,听上去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。我在深圳有朋友,如果情况真的糟糕到无法忍受,我可以随时退出,回到自己的生活。

  做临时城管的最后一天,我们躺在天台的建筑垃圾上休息,城管队员在旁边操控无人机,先是在头顶盘旋,越飞越高,变成一个黑点。

  队长转过身,你还知道大疆?这是新出的Inspire2,拍违建的时候很管用,我们上周靠航拍数据取缔了山里的养猪场。

  我不禁哑然失笑,这场面太滑稽了,主人把猪东躲西藏到崇山峻岭中,天空中突然飞来一架无人机。阳光猛烈,万物现形,一切不和谐的东西都无处遁藏,我看着那个黑点,极简设计,二十一世纪的科技美学,它在天上飞得很高很高。

  有时候,我也会想起三和的时光里那些令人愉快的画面夜幕降临,大神们结束了一天的日结工作,像打猎归来的猎人那样,在小卖部门口排队找老张、老太婆,或者是别的工头领钱。而立即就有人在营地点燃了篝火:城管已经下班,小贩们开始高声叫卖,港华的潮州老板拉上卷帘门,沉默地点钱抽烟,巷子里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讨论今天的六合彩,炒粉摊的锅里滋啦一声窜起明火。这是一个典型的三和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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